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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剑·此生但求一人归 - [About 仙剑古剑]
2011-10-13
之前的《世间独留卿一人》看到有姑娘说,让大师兄这一世过完,饮一杯忘川水将前尘过往尽数忘却便好了。但是天墉城可是修仙门派啊,师兄哪里那么容易死【好吧我承认这话说得……
马上就中秋了,所以就又脑补了一个中秋小短篇~
咦现在发中秋贺礼是不是太早了= =
介于之前被姑娘们说太虐了,所以这回是治愈的~~
呜名字很傻大家将就吧我起名就是这么个水平了……QAQ
【古剑】此生但求一人归
是年,为陵越执掌天墉城第七年。
百里屠苏辞世十年。
彼时,芙蕖已为天墉城妙法长老。
而天墉执剑长老之位,也已悬空七年。
“掌门可在临天阁中?”
“回妙法长老,掌门日夕之时便已去了望月坪,尚未归来。”芙蕖闻言点了点头,将目光移至高处的望月坪,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芙蕖走到望月坪上,便只见一人紫袍玉冠,临风而立,衣袂翻飞,堪堪透出清绝冷厉之气。她忽而想到十年前见到的那个在东海之上那个御剑而立的师兄,也是这般清寂难近,那时望着他的背影仿佛觉得伤心绝望至极境,却落不出一滴泪。
而今的师兄身上早已不见了当初的悲恸绝望,但就算是这般凉夏之夜,她望着他的背影,却也只觉得冷,像是心被掏空了那般的空寂清寒。
芙蕖望了一会儿便觉心下不忍,低声唤道:“师兄……你果然是在这里。”陵越虽已成为掌门,但芙蕖在无外人之时仍是习惯唤他师兄,陵越虽行事严谨但在这些礼数小节上也从无计较。
陵越略略点头,没有转身,仍是背对她而立。
芙蕖缓步走上前去与他并肩而立。
沉默了一会儿,才闻陵越道:“今日中秋。”
芙蕖知他是应她之前所言,随即淡淡一笑,望着远处皎皎明月,静立在旁,未再言语。
中秋——
当是团圆之日。
望月坪本是长老们修行之地,但她初入门派时却是调皮胆大地很,有一回乘夜便跑上了这望月坪,当时便被那星光月色给震撼了。望月之坪,观星之所,果然名不虚传。
于是那年中秋她便偷偷拉了屠苏师兄和大师兄一起跑到这望月坪上来赏月。
大师兄一路不明情况地被她拽过来,等发现自己竟是来到了长老们平日修行的望月坪时,虽是心中气恼但望着她往自己手中塞的月饼,一时也不忍责罚这总爱胡闹的小师妹,道了一声:“当真胡闹!”便也只好作罢。
她还记得,那日屠苏师兄一走上望月坪便失神地望着那空中明月,她在一旁半开玩笑地说:“怎么样,屠苏师兄可是被眼前这美景折服了?快告诉大师兄我可有胡闹?”
百里屠苏闻言淡淡一笑,望着空中美景低声道:“这里的月色……和我家乡的某一处很像……”
芙蕖望着他淡淡的笑容,立时惊叹,“我不是看错了吧……屠苏师兄你刚才竟然笑了!”
“……”结果屠苏师兄被她这么一说果然又是低下头不说话了,那一抹笑也随之不见,那似乎,是她第一次见到屠苏师兄笑呢。
大师兄总是很严肃,像是和执剑长老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而屠苏师兄却总是冷着一张脸,因执剑长老不许他人同与他练剑所以她没回只好远远地望着,而几乎每回见到他都是面无表情,冷冰冰的样子。但是又和大师兄不一样,若大师兄是不苟言笑的话,屠苏师兄,则更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像是不准别人走近他,不允许别人了解他一样,但是她与屠苏师兄却是入门时便已相识,除去练剑的时候平日里她也会去寻他,她知道,屠苏师兄其实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呢……说到底,他就是一个不知道如何用语言和表情表达自己的大傻瓜!再加上大师兄,就是两个大傻瓜!
难得见到屠苏师兄笑了她自然是不会放过的,立刻追问,“真的吗?屠苏师兄的家乡也有这样的地方?”
“……”
陵越知道家乡全村被屠之事一直是自己师弟的心结,一再回避也不是办法,便道:“师弟……且说说你那家乡的事罢。唯有说得出来,能面对,心中郁结才更易解开。”
“可今日是朔月,我恐……”
“无妨,最近几月的修行已将你体内煞气抑制了不少,况且有我在侧,若是有何意外,师尊的处所便在不远处。”陵越向来心思缜密,顿了顿又道:“你心中之结若能解开,对你抑制煞气也不妨是好事。”
芙蕖彼时尚不知二人在言何,眨着眼睛瞧着二人,也未曾多想,而待她明白了二人口之言是何深意之时已是许多年以后了,那时,陵越已成为了天墉掌门,而她却已成妙法长老,不过,那也是后话了。彼时的她尚未思及如此之多,只见百里屠苏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在望月坪中坐了下来,望着那空中明月缓缓道:“我的家乡……叫乌蒙灵谷,那是一个,很美的地方。我们族人,世代皆是信奉女娲…………”
待他说到全村被屠之时,她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嘴,深怕自己惊呼出声。同时,她看到了大师兄慢慢握住了屠苏师兄的手,满目忧虑地望着他,屠苏师兄转过头去对他微微摇了摇头。那时候,她没有看清屠苏师兄的神色。
陵越行事一向慎之又慎,唯在这件事他冒了险,他一直知道屠苏家乡遭人祸害,全村皆一夜而亡之事,但却从来不明细节,望着他独自习剑的身影总想走上前去安慰,却总因不明巨细说要安慰却又不知如何说起。这一回,他也是含了想要了解屠苏过去的私心,而若他也能因这一遭解开心结便是更好。而今他却觉……哪怕知道了真相他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那一晚,他们三人就那样并肩坐在望月坪上,听屠苏师兄断断续续地讲述了许多乌蒙灵谷的事,也是那一夜,她与大师兄一并知道了屠苏师兄的身世。最后在无比她困倦的时候,她听到屠苏师兄凭叶响声,吹了一首她从未听过的曲子,音调空灵而又渺远。那晚,她便是听着那首曲子安然入梦。
而许多年后她知道所有事实的真相的时候才嗤笑当初,原来,他们一早便已注定了如此宿命、在劫难逃。
自那以后,每年的中秋,她都会与大师兄和屠苏师兄一同偷偷溜到望月坪赏月,她总是能从门派的厨师大娘那里再多分到几个月饼,然后在望月坪献宝似地拿出来与他二人分食,屠苏师兄不太爱说话,只是听,晚了、静了的时候总会摸出一枚树叶吹起那首很好听很好听的曲子。
而且大师兄竟再也没说过她胡闹,不过她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原来大师兄早在第一回他们跑去望月坪后的第二天就跑去向师尊请过罪了,但师尊听了却没有多加责怪,反倒是应允了他们每年中秋都可自行前去望月坪观秋赏月,无需请示。
于是,这不知不觉便成了他们三人的惯例了。她原以为他们可以一直如此,或许日后的哪一日大师兄成为了掌门,她和屠苏师兄变成了天墉长老,可能以后门下的弟子全都换了代,叫他们师叔,可能他们的头发都白了,也可以在中秋之夜来此一赏风月。
直到……十年前的那一日……
屠苏师兄与她和大师兄辞行,说是即将远行,她不舍送别,却从未料到,那日之后,竟是一别永不相见。
“芙蕖,三年后,陵越便将执掌掌门之位,也须得有人相协左右,我道你道法修炼不错,与几位长老商议下来,资质秉性也为最高,深得吾心。三年后,你便继任妙法长老之位,协助陵越一同掌管天墉事物。”
“蒙掌门厚爱,可是芙蕖……”
“先别想着推辞。且先起来吧,别一直跪着。”
“谢掌门。”
“我既将委你以重任,有些事情,也该是时候与你说个明白了……”素涵真人捋着胡子,悠悠道,“你可知,上古女娲伏羲的故事?”
“芙蕖知道。”
“很好,那你可知女娲族散落世界七把凶剑之事?”
“芙蕖……不知。”
“上古伏羲女娲之战便是起于这七把凶剑,战后,女娲将龙渊部族打造七把凶剑封印于神州大地七处,以压制伏羲之怒,上有封印避免煞气外泄。而你屠苏师兄所背的那把焚寂,亦是七把凶剑之一。
…………”
那一日,她像是听到了连幼时都未曾听说过的鬼神之说。原来那些……不是所谓的故事传说,而是真实存在过的历史,是所有人都经历过亦或是正在经历的事实。
她睁大眼睛听素涵真人将那盘根错节的历史一点点细细道来,她听到他说屠苏师兄命主孤煞,理应不存于世!
龙渊部族、凶剑、太子长琴、焚寂、煞气、朔月、血涂之阵。
每一个字眼都像带着天地的力量一般震慑着她的内心,那些人神传说,竟是与她身边之人、她所关心在意之人息息相关。
她甚至忘了那日是如何踏出的临天阁,她脑海中只记得掌门所回答她的最后一个问题。
——“那么,屠苏师兄解封之后会如何?”
——“解封、即为荒魂。”
她不信、她不信、她不信!
她记得大师兄也是说屠苏师兄只是远行,执剑长老的位子会一直为他空着,直到他从远方归来。她回忆了很多遍那日屠苏师兄辞行时的模样,无论如何也不愿承认屠苏师兄已经化作荒魂,再也不会回来。
“所以说,屠苏师兄可不能离开太久呀,大家都在等着你呢……芙蕖、芙蕖也会想你……”
“你答应我,最晚最晚最晚,三年内一定回来,好不好?”
她记得他答应了,她记得他认真而又郑重地说,“好。”
屠苏师兄虽然沉默,不爱说话,但却是很关心很体谅别人的人,许多事她求他帮忙他都会点头应允,并且如他所承诺地那般做到。那日他答应她的时候,就如往常屠苏师兄答应她每一件事时候的神情一样,屠苏师兄从未骗过她,也不会骗她,他即答应她会归来,便一定回归来。又怎会已化作荒魂泯灭于天地之中?
“大师兄!”芙蕖跌跌撞撞地跑到陵越的房间,求助似的地望着他,“大师兄,你告诉我,屠苏师兄他……他还会回来吗……”
陵越望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未及反应过来,听到她问出的话竟是全身一震,然后侧过身,扶着手边香案,缓缓地闭上双眼。
“他不会回来了,是吗……”芙蕖问着这句话,眼泪便落了下来,“你都知道……那么……那时你说屠苏师兄即将远行也是骗人的?那日屠苏师兄答应我说三年后回来也是骗人的?”
“芙蕖……”陵越缓缓睁开眼,满目痛楚之色。
“你们两个,竟然都在骗我?”芙蕖不可置信地反问。
陵越慢慢地垂下了头,不知该如何作答,芙蕖,连我都不愿去相信,连我亦是在自欺欺人,又要我如何说服你?
他抬头却发现房里倏然多了一席红衣,立时正了正颜色,拱手作揖,“红玉前辈。”
“这位便是未来的妙法长老了吧?”红玉依旧是那一身深红,悄无声息地走到了芙蕖身边,“妹妹想必是知道百里公子的事了,我自百里公子下山便与其相伴,此时妹妹心里若是乱极,或是仍有什么疑问,都可与姐姐说。且先不要打扰陵越公子了罢。”
陵越见红玉扶着芙蕖出去,“多谢。”
红玉回首,巧笑一声,“我知陵越公子心中必然也不好受,但你既是日后掌门,想必要更有所担当。百里公子说过,他这一生,虽有遗憾,并无后悔。那你呢?”说完便出了门。
虽有遗憾,并无后悔。
他是如此说的吗……
陵越默默地念着这八个字,静静垂下了眼睑。
不知静坐了多久之后他才下了一个决定,再抬眼时,眼中已是一派清明。
红玉乃是千古剑灵,她所见所历本就超乎他人良多,由她开导芙蕖,自然是再好不过。她回到昆仑之时便已告知紫胤和陵越,与少恭一战之后,屠苏之魂已被收入玉横之中,晴雪以不入轮回为代价换得灵女一般的千年寿命,带着玉横四处寻找重生之法。
这是个渺茫到让人感到绝望的希望,但毕竟,还是一个希望……
而今,她也告诉了芙蕖。
第二日,芙蕖前往临天阁拜见掌门。
——红玉似笑非笑地望着望月坪上临风独立的陵越。
“芙蕖,你可是想好了?”
——“陵越公子,昨日红玉问你的那个问题你可是已经考虑清楚了?”
芙蕖朝着素涵真人跪身一拜,“承掌门和长老倚重,芙蕖将会继任下一任妙法长老,协同陵越师兄日后一同打理天墉。”
——“多谢红玉一语点醒梦中人。他既已求仁得仁,我亦不可负己负人。三年后,我会担我之所责,承我之所诺。必也再不会让师尊失望。”
“你可已在百里屠苏一事上看透?”
——“日后不会再为百里公子之事所扰了吗?”
“掌门恕芙蕖看不透这生死一事,芙蕖会竭力协助师兄掌管这昆仑天墉,也会尽我所能护住眼下苍生。但仍求抱一私愿,望有生之年可待得屠苏师兄归来。”
——他望着昆仑山巅茫茫云海淡淡开口:“陵越此生,不求修得仙体,不慕长生不死,只愿留此残躯尽掌门之责护守昆仑,兼济天下苍生。我在世一日,便留此执剑长老一位。韶华白首,不过百年,我不知可奢求多活几载,只望有朝一日,可待得那人归来。”
陵越望着眼前明月,恍然想起初时他们三人来到这望月坪的那年中秋,明月仍是当年孤月轮,只是不知今夕是何夕……
芙蕖轻轻舒了一口气,叹道:“今次,是第十载。”
“十载光年竟是转首即逝。”陵越长袍宽袖,眉目间清和平静,已是隐隐有了当年紫胤负剑长立之态,但望其背影总是让人觉得清寒孤寂得紧。
芙蕖淡淡一笑:“红尘一弹指,若不是见玉泱长得这般大了,我也难觉今是而昨非。”
“玉泱今在何处?”
“他说小园爱吃月饼,今日又是中秋之日,我便吩咐厨子为他做了一盒月饼,允他前去祭拜小园。”芙蕖说着,便慢慢坐了下来。
陵越望着她的动作一愣,而今他们已非当初少年,他乃天墉掌门,她为一派长老,过去的数个中秋虽他二人也会来这望月坪上,却是从未做出过如此孩子气的动作。
芙蕖也不管他,抱着膝,望着远处夜空断断续续地哼起了一首空灵渺远曲子。
陵越听了一会儿,竟也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宛如当初。
“你答应我,最晚最晚最晚,三年内一定回来,好不好?”
“好。”
屠苏师兄,三年之约……你必然是要迟到了的,我不知道你还要迟到多少年,但我相信你不会骗芙蕖,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哪怕归期未有期,哪怕那个希望渺茫到令人绝望,我也一直相信你。
我不知道求仙问道可以活多久,或许一百年,或许一百五十年,或许可以像紫胤师尊那样修得仙体,再活几百年,反正我和师兄都会一直等着你回来的。
许多年前我便觉得,或许日后门下的弟子全都换了代,或许他们会叫我们师叔,也或许会叫我们长老,或许哪一天我们的头发都白了,牙齿也掉光,可能连路都走不动了,或许小孩子看到我们会说我们是人瑞,但哪怕到了那时候,我们也还能一起在这样的中秋团圆之夜,再一同到这望月坪上一赏风月。
今时今日,我也仍是这样相信。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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